Category Archives: 第43期2016 June

歡然奔路    確望
初入工場新兵記    靜宣
認識宣教士子女的挑戰與成長    劉力維
感恩與代禱(43期)

歡然奔路

 

 

                                                         確望

    最近我和同伴們在一次駕車前往營地路程中,經歷到導航迷失的狀況,我們走迷路了,雖然後來費盡周折終於找回到正路,但那段迷失的感受令我們回味許久,我們不是不知道目的地的地點,而是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

‘路在何方?’常是我們人生旅途中、事奉經歷裡會發出的問題。筆者在一次靈修讀到希伯來書十二章1-2節的經文時,兩個「擺在」特別地躍在眼前,無數的見證人如同雲彩圍繞我們,他們的經歷都在見證一個事實:那為我們信心創始成終的耶穌,是何等信實可靠。那路不是我們闖出來的,是已經擺在我們前面;那喜樂是實在的,是我們到站必然品味到的。

擺在前頭的路程

前面還有路嗎?感覺走不下去了?! 感受的真實性和正確性是兩個需要分開來判斷和審視的部分,我們的感受是真實的,但不一定是正確的。我們的信心不是一個完美而有力的信念,而那位又真又活的獨一神祂才是!祂說祂必與你我同在、同行,豈會無路?有路且是奔路,要奔,不僅要處理阻力,還需要有動力,這阻力可能是我們內裡各樣的重擔、易纏累的罪,也會是外在來自罪人的頂撞、罪惡的圍攻。

耶穌祂到自己的地方,這世界不認識祂;祂為猶太人來,猶太人拒絕祂;祂為世人來,世人不尊重也不接納祂;祂被門徒出賣;祂受親人誤解;祂受宗教領袖頂撞;祂被世人棄絕……祂給我們設立榜樣,並提供武器來回擊和勝過試探,以致我們也可以如同祂那樣不會越過神的旨意來滿足自己肉體的需要,不會以工作表現而非與神的關係來確定自我身份,不會在神為你我安排的生命和事奉中走捷徑以避開十字架。耶穌順服至死,一步不差! 「祂自己既然被試探而受苦,就能搭救被試探的人。」(來2:18)

當我們覺得無路可下足,而要放棄、要離開的時候,需要再一次問問自己:我到底放棄的、離開的是什麼?

擺在前面的喜樂

我們常談論或默想耶穌常經的憂患,但甚少想到耶穌的喜樂。耶穌道成肉身在地的日子有喜樂嗎?「這些事我已經對你們說了,是要叫我的喜樂存在你們心裡,並叫你們的喜樂可以滿足。」(約15:11);「現在我往你那裡去,我還在世上說這話,是叫他們心裡充滿我的喜樂。我已將你的道賜給他們,世界又恨他們;因為他們不屬世界,正如我不屬世界一樣。」 (約17:13-14) 在一些特殊的時刻,來自父神的肯定「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以及立見果效的權能的彰顯…相信這些一定是耶穌的喜樂,但一定不是祂喜樂的全部,那些大多數算為日常的時刻、平凡的日子,耶穌以回應事奉神的方式生活著,焦點是父神和祂永恆的旨意,祂的喜樂與此有關嗎?「耶穌對他們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子憑著自己不能做什麼,惟有看見父所做的,子才能做;父所做的事,子也照樣做。』」(約5:19 ) 如果我們願意以耶穌的「動與靜」「能與不能」的角度再次閱讀四卷福音書,相信會有令我們吃驚而受益的發現,以致我們不會受壓在自己的夢想、計畫、籌算中,不會困在別人的異象、期待、規劃中,而能品嘗那每一個網站和路徑中神聖的喜樂。

耶穌因著擺在祂前面的喜樂,可以輕看羞辱、忍受苦難,並且承受榮耀。許多基督徒承認:我們能受苦,但不能/甚少能受辱,我們經歷的一些苦難常不是周邊的人可以理解和安慰的,我們的工作和努力需要得到大家的認可與肯定…,希伯來書的作者勉勵我們注視那如雲的見證人,也要仰望終極的耶穌!於是「士可殺不可辱」從此就可以不再成為你我的感歎和越不過去的限制;來自耶穌的理解與安慰,也不會只是你我抽象的期待(祂已經承受過父神的離棄,這一極致苦難的滋味),像耶穌自己發出向父神的「述職報告」也可成為你我的範本。

此時此刻,筆者經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樂,也發現我可以放過自己,放過他人。原來,那擺在前頭的路,那擺在前面的喜樂都存在,因為我的信心是以神為本,不是以人為本。

 

 

 

 

 

初入工場新兵記

 

                                  靜宣 

 2016年是我們一家四人踏上海外宣教之路的第六年。此時回首這些年在異國他鄉的歷程,歷歷在目,品嘗起來也更感覺有滋有味。

正當我們夫婦預備等候進入工場時,在我們「計畫以外、期待以外」的迎接了一個新的禮物–神賜給我們第二個孩子,帶著6個月身孕,我們全家如期啟程到達泰國。初到工場遇到的第一個挑戰,就是原已談好的租房,在我們到達後房東突然改變主意不租了,於是我們只得住在臨時性的住處,並四處尋找房子。泰國全年平均氣溫超過33℃,對於從國內南方氣候宜人的城市來的我們,實在像似進入烤箱,炎熱的天氣讓有孕在身的我常常夜夜不能安穩入睡,孕期7個月後胎兒出現心跳異常,臨產前醫生說必須剖腹生產…感謝神賜給我們一個健康活潑的男孩,初到異國迎接新生兒來到的經歷更親嘗主恩的滋味。在陌生的國度為大兒子選擇學校就學也是一大挑戰,神卻為他預備了一所離家不遠的本地學校,孩子適應得快又好,並且喜歡他的同學和老師。在似乎稍感安頓後,令我們應接不暇的事件卻接連發生:大兒子在玩耍時手臂摔傷嚴重骨裂;我不慎滑倒尾椎骨折;丈夫在服事期間得了登革熱。向來對宣教充滿熱情的他,在最難受時,沮喪地說:「我們收拾東西,回家吧!我想吃米線(家鄉人喜愛的小吃)。」當我應聲回應:「我們可以回家了,太好了!」他卻低下頭,不說話了,我們全身上下裡外被灰心、軟弱包圍著,當初那麼清楚的聖召,此時正遭受挫折感和無力感侵襲著,我懷疑地對主說:「主啊!難道這就是宣教,我們似乎什麼事都沒開始做,就感覺快要死了。」

辦理簽證也是差會和宣教士面對最嚴厲的考驗之一,無論收集多少充分的資訊,在辦理過程中仍經歷不小的衝擊,連續四年,每一年的經驗幾乎把我們的「好脾氣」消磨殆盡。

宣教士在工場對事工進展緩慢的感受是另一個衝擊。在現代高效率文化潮流之下,總想著要儘快適應異文化生活的種種,分析「敵情」,痛痛快快地打一場勝仗,等凱旋歸國交上一張令父老鄉親滿意的成績單。然而語言的學習、文化的認識、瞭解泰國人的思維模式以及做事風格如何、日常與他們交流相處……在在需要時間。在經歷的每一個「負面」衝擊時,都把我們的感受推向一個錯誤的結論:泰國不可愛,泰國人不可愛;同時來自聖靈不斷地提醒:耶穌愛泰國人。我們落進對宣教的無力感和無助感情境時,卻奇妙地經歷到被主的愛破碎,使我們愛的能力被更新。

耶穌說:「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一粒麥子」和「許多子粒」的關聯是因著它「落在地裡」和「死了」,當莊稼的主隨己意抓起一把麥子撒向田間時,麥子離開主人的手,落在地裡開始適應土壤和環境孕育的考驗,麥子的生命經過埋藏、變化如同死了般痛苦,直到長成,結出飽滿的子粒,迸發出無比的生命力。

進入工場經年,我們仍是新兵,這個「新」的意義已經從 「初入」轉化為「心意更新而變化,察驗祂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能體認主在我們家庭走宣教道路上賜夠用的恩典,朝向成長的方向邁進,願耶穌基督的名得榮耀!

 

 

 

認識宣教士子女的挑戰與成長

 

劉力維

 

宣教士子女是活在兩個世界之間的隱性族群,為什麼呢?且聽我娓娓道來。文化人類學家路得·尤斯姆(Ruth Hill Useem,1915-2003)是首位以社會學的方法探討宣教士、外派商人和外交官父母的跨文化抉擇,對於其子女有何影響的學者。尤斯姆指出,這些宣教士、外派商人和外交官的子女因著父母「離開自己的原生文化,進到第二文化(對宣教士子女來說即是宣教工場的文化)長期生活,開始在語言文化上有別於父母,遂在內心世界中建立起獨有的第三文化。」[1] 尤斯姆因此發明了一個專有名詞——「第三文化子女」(Third Culture Kid,簡稱TCK,中文也被翻譯為「第三文化孩子」或「第三文化一族」)來定義這些宣教士、外派商人和外交官父母的子女。

 

「第三文化子女」為什麼是活在兩個世界之間的隱性族群呢?沒有在成長過程中跨越不同文化的孩子,他們的文化價值觀是連貫一致的,包括表層文化(語言、行為、風俗習慣、傳統)和深層文化(信仰、判斷力、思考模式),但是對於「第三文化子女」來說,他們因著在成長過程中,不斷的經歷文化轉換,造成他們的文化價值觀是多元、複合的,甚至,如果沒有更進一步整合,可能是拼湊及錯亂的。我因著宣教士父母的緣故,從十歲起在泰國,到十八歲回到母國讀大學時,發現自己雖然外表看起來像一個台灣孩子,並且從表層文化來看,我對於台灣的語言和各種風俗習慣甚至大學生的種種流行文化都可以「裝作」滿了解、滿懂的(在被別人發現「真相」之前),但是就深層文化而言,我的價值判斷和思考模式卻與其他台灣學生有很大的出入,比如說,台灣或者說華人文化,「低調」是一種美德,我們崇尚合作,較不鼓勵屬深層文化的個人主義式表達方式或觀點,對於多半受過西方教育影響,視個人表現為美德的宣教士子女來說,都是他歸國時會面對調適上的挑戰,然而這些挑戰,其實也是宣教士子女藉此整合自己在上帝面前的身分的機會。

 

宣教士子女(或「第三文化子女」)往往是「變色龍」,環境迫使他需要儘快的適應他所在的環境,但重點是,表面行為上的調適容易,深層的價值觀體系卻不是說改變就改變的。根據尤斯姆的調查,只有一成的「第三文化子女」在回母國後可以完全適應當地的生活,其他的九成,不論他怎麼努力,終究會和當地人「不同調」(其中有些是回到母國已經三、四十年的TCK)[2]。 如前所述,在有些地方,「第三文化子女」需要明白他們就是和別人不一樣,並進而找到及接納自己的身份,我在幾年前參加了一個亞洲成年宣教士子女的研討會,在會中,當討論到「亞洲的」宣教士子女所面對的獨特挑戰時,東亞地區,特別是韓國、日本、香港和台灣的宣教士子女,共同的挑戰是我們的母國處境都是「單一文化」(it is a mono-cultural context),因此,對於我們這些東亞的宣教士子女而言,歸國適應的挑戰,一部分是來自於我們的母國可能不像一些已經擁有或接納多元種族和文化,視「差異」為常態的地區,可以給與宣教士子女安放自己差異的空間。[3]

 

宣教士子女在歸國適應上的挑戰,也是他或她生命成長及遇見上帝的機會,就我自己的經歷而言,宣教士子女在歸國適應上的挑戰有兩個隱藏的主題,就是「家」與「身份」,要整合自己裡面的「第三文化」,代表我需要先接納我在上帝面前的身份,並真實的體會到我永恆的家在天父那裡。以弗所書寫到:「這樣看來,你們不再是外人或陌生人;你們是上帝子民的同胞,是上帝一家的人。」親愛的讀者,如果你身邊有認識的宣教士子女,但自覺不易同理他們的經歷,你可以用聖經中和「家」及「身份」有關的話及應許來鼓勵和幫助他們:以弗所書2:9、希伯來書11:13-16、腓立比書3:20、詩篇119:19…。我們每位基督徒也都是「活在兩個世界的張力之間」的天路客,而宣教士子女的成長歷程,只是被迫更敏銳的體會活在兩個世界之間「不舒服」的一群人,如果你有機會在他們仍迷惘的時候,「愛他們如己,因為知道你們在埃及地也曾作過寄居的」(利19:34),那你所做的「就是做在主的身上了」(太25:40)。

 

[1] 龍祈申、譚文耀編,2009,《宣教族的下一代》,香港差傳事工聯會,頁17。

[2] 這份研究報告的詳細內容,請參http://www.tckworld.com/useem/home.html

[3] 這個研討會的成果被擬成一份亞洲成年宣教士子女宣言,刊登在《大使命》雙月刊第九十九期,2008年八月。